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法语版)
最希望世界善待恋爱脑的一集。
类型:音乐剧
语言:法语
12月20日,久违地来到剧场观看音乐剧。法语音乐剧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之前有看过一小段官摄,但没有看完,虽然忘了理由,但看完这次演出之后感觉是因为音乐风格并没有很对我的胃口。其实是有点遗憾的,因为我觉得剧场的音响得负至少一半责任,这可能是我对文广音响最不耐受的一次!真该赔我点钱。
抛开没有留下太多印象的音乐(并非不好,实际上还是收了几首在歌单里的,但总觉得没有像《莫里哀》那样有循环的意愿——不过《世界之王》确实很好听),其他的部分堪称完美:灯光、舞台、服装设计,这构成了一场淋漓尽致的视觉盛宴。购入的节目册有写到关于两大家族的服装设计的一些思路,确实很漂亮,但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死神的设计,白雾和长布条非常恰当地营造出了一种阴冷而癫狂的形象,总觉得祂每次收走故事中角色的灵魂时看着都很得意。
毕竟是传世经典的故事,很好地拯救了法剧比较薄弱的剧本,作为骨架支撑起了法剧偏好且擅长的天马行空的编排。在这个扎实的故事上,我很喜欢法剧对一些角色的增补和表达,以及它呈现这个故事的方式。希望我能静下心来,在后文中慢慢把我的感受说明白。
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两位不想分开讲,算是我的小私心(感觉副标题已经能看出本人的态度……)。两位的故事的确是耳熟能详,但正因流传太广,反而容易缺失细节。罗朱的故事很容易被简化为上演了死亡版“麦琪的礼物”的一对恋爱脑,但只有切实地了解了这个故事的背景,才发现两人的爱不止于单纯的恋爱,我想或许代指着世间一切美好,但因为夹在仇恨中而变得无比脆弱的各种事物吧。
从一开场,整个剧目就在极力营造一种极端的仇恨。不管是亲王直白的“毒液在我们的血管流淌”,两大家族的夫人反复颂唱着“仇恨”以及她们对此感到的厌烦,还有舞台上反复闪动的聚光灯下那一个个暴力的瞬时片段,都将两大家族之间的仇恨以一种让人极度疲劳的方式表达了出来。我始终觉得这部剧在情绪这方面拉得挺足的,基本全程都顶得非常满,看得确实很累,但也正是这种累,或许就能让我们和两位苦命主角感同身受。
维罗纳的人们其实都活得很累,因为仇恨是一种让人疲倦的情绪,尤其是在这份仇恨从很大程度上来看只是一种“继承”,而非出于自己的本心。凯普莱特和蒙太古的年轻人之间真的存在什么真实的血仇吗?他们真的认识那些他们所仇视的人吗?还是仅仅因为那身与自己不一样色彩的衣服呢?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初遇时都穿着白色的服饰。抹去家族添加的色彩后,他们便互相看见了对方真实的颜色。
一见钟情是一种古老的幻想,在维罗纳这样一个恨意如毒液般肆意流淌的地方,爱更是一件稀罕物。或许人人都在谈论爱,但都打着转儿不愿意深入。这里的人擅长把戏谑当作面具,把仇恨作为铠甲,什么都敢干,就是不敢大大方方地表达爱意。对于爱,维罗纳的人们奉献出轻佻的一夜情、露骨的讥嘲,和谨慎的避而不谈。生活在仇恨里的人们,就像生活在刀片当中,在这种环境下,露出内里的心绪就像是不做任何保护地游走在刀尖之上——谁会这么蠢,这么不要命?哦,那自然是“那两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凯普莱特家的朱丽叶和蒙太古家的罗密欧,他们是各自家族的宠儿,也是维罗纳的宠儿。无可否认,他们一定是被宠坏了,才有胆量做出与整个维罗纳相悖的行动,将爱意展现出来。在这样一个否定爱、主张恨的地方,他们凭着一股天真的勇气把所有伪装和虚与委蛇都卸下来,不再畏惧外界可能投来的恶意,也不再用恶意武装自己脆弱的心。被宠坏了的孩子们,冲动而真诚地将被视为弱点和无用之物的爱从自己的灵魂里掏出来,献给对方,也献给等候着却又恐惧着爱的维罗纳。
我觉得,罗朱的感情张力并不单纯来自于他们是作为“敌对家族的继承人”,相爱却又因身份对立而受到重重阻碍的戏剧冲突,而更在于这种在冷酷无情(实则是出于心灵的脆弱)的环境里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心意袒露的勇气。这种坦诚和热烈是多么难能可贵的情感,如同在不毛之地生长的一株脆弱嫩芽,看着它就会想,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生长出这种东西?它能活多久,恐怕没几天就会死了吧。但是任何在这片不毛之地上摸爬滚打、受尽折磨的人,有人会担忧,有人会嫉妒,但又有谁能坦率地说,自己真心实意地期盼着这小小的脆弱的奇迹赶紧死去呢?如果这里能开出花,如果未来真的能变得温柔美好——可是期盼只会带来痛苦,而日积月累的习惯也已沉淀为了固执的怀疑,所以维罗纳不愿承认这份奇迹,维罗纳说,这注定没有好结局,所以还是不要有所期待,不要开始一场无望的旅途,不要相信奇迹真的存在。
然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相爱已成定局,因为他们不仅忠诚于自己的爱意,也相信着对方的感情。信任正是爱的化身,相信着对方一定会回应自己的感情的两人,不得不说既体现了“被宠坏”,也体现了“勇气”,更展现了奇迹。
而奇迹——奇迹的存在是为了最终的惩罚。当命运的编排来到终幕,巧合与并非巧合的一切凑在一起,当故事来到最后的结局,我们都知道这段旅途的终点在何处。冲动叠加冲动造成了两人死亡,关切叠加关切促成了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而决绝叠加决绝便导向了最终的毁灭。这株脆弱的嫩芽最终还是倒伏在了命运的暴雨下,又或许这也是一种注定,因为能有如此勇气在维罗纳高声谈论爱的两个孩子,自然也会因为无法再和爱人一同守护这份爱而绝望。能跨越恨的爱必然同样如血般浓厚,此时这爱的血便流淌过墓地,昭示着维罗纳所犯下的罪——杀死这份赤诚的爱。
“我们都是罪人”,我们因着自己已经遗忘了从何而起,我们也不甚了解的恨而杀死了一对恋人手中守护着的,无辜而美丽、脆弱得惹人怜惜的爱意。我们知道它的脆弱,或者说我们正是使它脆弱的原因,然而我们并未能及时纠正自己的问题,我们放任恨驱使我们继续行恶,最终摧毁了本该使我们得到平静与和解的奇迹。这就是最终的惩罚,维罗纳的人们会知道自己是罪人,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一对曾慷慨地将爱双手奉上,如同在无边黑夜点亮一盏灯的天使。
这就是我对罗朱感情的全部理解!一对勇敢而热烈的小情侣,希望世界善待只是想谈恋爱的小孩……另外,罗密欧的人物形象比较浅显易懂(主张和平的忧郁小少爷),但剧中关于朱丽叶的一个部分引起了我的一些思考。在朱丽叶的父亲唱《爱女如玉》的时候,有一句歌词“希望你做出正确的决定”。其实我对突然谈父爱有点嗤之以鼻,毕竟这种帮女儿做全部决定,根本没问过女儿意见,临了又说都是为了女儿好的老爹也品鉴过够多了,不过这也是一种维罗纳不会谈爱的表现吧。不谈这个,主要是这句歌词引起了我的思维发散。是啊,正确的决定,对父亲来说,正确的决定一定是找一个好人家(而且绝不能是蒙太古家的人)嫁了,度过安稳的一生,不要再去想已经被流放,再无可能相见,也不该相见的罗密欧。这种控制始终横亘在朱丽叶和她自己的想法之间。什么是正确的选择呢?最终,朱丽叶选择遵从自己的心。她从凯普莱特为她打造的高塔上逃出来,找到神父询问如何能够重新并永远地与罗密欧继续相爱厮守,而后来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是正确的选择吗?我想正确或许并没有这么重要。对于朱丽叶而言,“正确”就是从这一切折磨着她的理所当然中逃离,是拯救她自己的心,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是她深爱的人。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愿世界善待恋爱脑的环节——但为了爱而冲破牢笼的勇气也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啊!朱丽叶就是这样一个很勇敢的女孩……与之相比,感觉罗密欧反而更脆弱一点,求婚其实也是朱丽叶先主动告诉他去找神父的,包括一些犹豫和畏惧“死神”的心境,都能感觉出这种脆弱。别管这么多了总之般配,请支持维罗纳纯爱小情侣。
提巴尔特
提巴尔特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当然肯定不能全是。提巴尔特有自身的性格缺陷,而身处维罗纳这样恨意弥漫的环境显然加剧了他的问题。
初登场时,他看上去凶恶而积极,是凯普莱特家忠诚的好打手。包括宴会时发现了罗密欧便立刻打算挑起与对方的斗争,他的攻击模式可以说非常主动,几乎像是一种“作秀”。他通过这样的方式争取在家族中的存在感,以及或许为了得到家主的认可。提巴尔特的身上有种无法融入的孤独感。尽管他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凯普莱特,但其作为孤儿寄住在凯普莱特伯爵家的处境(以及伯爵显然易见的忽视甚至打压)让他无法稳定住自己的位置。他给我的感觉像是风滚草,能恰到好处地融入维罗纳这片精神和灵魂意义上的荒地,但其本身又一直在被荒地的野风推着移动,无法停下又漫无目的,也找不到真正与他相同的群体。
此外,单论我个人的感觉,其实提巴尔特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逃避”性格。当帕里斯前来和凯普莱特伯爵商量与朱丽叶的婚约,提巴尔特(作为朱丽叶的暗恋者)也模仿着说了对朱丽叶的表白。这很明显是假借玩笑般的表达来诉说真心话,是在下意识地逃避自己对朱丽叶的真心以及“不可能得偿所愿”的结局。已经诞生的情感无法抹除,但宣泄于口又会面临讥嘲和失败的可能性,便依靠这种方式来隐晦而安全地进行表达,却又期待着对方或许能够听懂自己话语中隐藏的心意,实际上就是逃避了对自我的表达和随之而来的潜在危险。
有趣的是,提巴尔特实际上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在演唱《不是我的错》时,他清晰地指出了自己深受父辈的影响,在崇尚仇恨与暴力的维罗纳被逐渐同化,逐渐融入,最终演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孤独是他所畏惧的,而既然身边人都想要战争,他又如何敢说拒绝?表现得与他人不同是一步险棋,他不能这么走,于是回过神来,他已经习惯了模仿身边人的行为模式。事到如今,改变太痛苦,毕竟失败的代价简直无法想象,于是提巴尔特性格中的逃避底色让他难以下定决心改变自己,而维罗纳又太过固执,更让他无法看到成功的希望。他显然没有他的表妹拥有的那种天然的自信——也就是相信自己,不管是相信自己的选择还是自己的能力——以及随之而来,能够将自己的心交付给他人的信任(又一次体现了“被宠坏的孩子”的优势)。既无法相信自己,也无法相信他人,孤立无援的提巴尔特无法放弃他已经习惯且验证为安全有效的处事方式,那就是顺应维罗纳的规则,用仇恨理解自己面临的问题,再用暴力解决问题。
至于爱,维罗纳尚未教过该如何处理这种东西。很显然,提巴尔特的决斗意图是在用对罗密欧的恨来表达对朱丽叶的爱,这很维罗纳。维罗纳极致渲染着仇恨的必要和复仇的荣耀,但从来未曾告诉过它的孩子, 亲手参与一个人的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掐灭一个人的生命之火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提巴尔特在失手杀死茂丘西奥之前似乎也从未体会过,所以才会露出那样迷茫的表情。沉溺于习惯中,逃避自己已隐约有所认知的问题,提巴尔特因放任自己的仇恨和暴力而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但维罗纳,你也难逃其咎。一座赞颂残忍,要求一切都必须以血作为了结的城市,又能指望生活其中的人学到点什么呢?恨当然要用血来偿还,而爱也得用血来证明,困于这谬论中的提巴尔特最终也只能迎来一场血淋淋的落幕。
此外, 仅为我个人理解,但或许提巴尔特对朱丽叶的感情也更多来源于对她那份自信和勇气的憧憬吧。
茂丘西奥
这是一个神奇的角色,给我一种微妙的“阁楼上的疯女人”感。在我的理解中,这个形象来自于在压抑和否定下反弹暴起的癫狂。我一向很喜欢品鉴各种疯女人类型的角色,但茂丘西奥这个角色在我观剧(以及看了一段1996年现代pa罗朱电影)后留下的确实是在基于其表现出的疯狂上有了点性别模糊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共通的感觉?不知道,总之就是疯女人雷达动了。
茂丘西奥的疯疯癫癫是写在明面上的,不管是出格的行为还是跳脱的话语都已经表明了这人不太正常。但除此以外,他灵魂深处埋藏更深的是那种连带着自身一同摧毁周遭事物的疯狂。作为癫人品鉴家,我不得不说这种疯狂其实更常见于被逼迫得太紧的女人身上,她们的疯狂和破坏欲并不单纯来自报复或希望破开一条出路,而是更多地寻求“被看见”,让忽视她们的人不得不正眼看向她们,承认她们的存在并为此感到畏惧。茂丘西奥的话,至少法剧版确实也给了我相同的感觉。我们知道茂丘西奥也是寄住在作为他舅舅的亲王那里 (话说你们维罗纳的孤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考虑到开场时有过茂丘西奥喊了一声舅舅但亲王只是甩着袖子离开的小细节,那从他在决斗时挑衅提巴尔特说的那句“你有想过杀了亲王吗?”里就能联想到很多东西了。
茂丘西奥和提巴尔特其实挺相似的,不管是寄人篱下或者以仇恨做基底的行为逻辑,但有所不同的地方在于,提巴尔特其实并不知道真正的憎恨是什么,他的恨意更像一种模仿,只是对准了“蒙太古”这个概念(大概也就恨罗密欧得到朱丽叶的芳心时算是实打实对准了罗密欧本身的仇恨吧),也正如上一节所说,是对维罗纳的顺应,而非真正的理解“仇恨”的情感;而茂丘西奥作为疯子,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仇恨意味着什么,即意味着他是憎恶着这个世界。他的嘲讽、戏谑和攻击性肆意地向周围流淌,向这座只崇拜仇恨的城市、这个乖僻冷漠的世界发出挑衅。“疯狂是我的伴侣”,他完全知道自己不正常(或许甚至也知道自己是被维罗纳给逼疯的),只是根本不在乎这点。清楚自己的问题,更清楚自己没法也不愿意改变,那就干脆和世界爆了——多引人入胜的疯狂。
也因此,其实也可以说茂丘西奥是完全清醒的。在前文我已提过,对于罗朱的感情,茂丘西奥已做出准确的评价:两个被宠坏的孩子。虽然他说的是“两个被宠坏的孩子懂什么爱情”,但他说的应该是指他们不懂“在维罗纳能够存活的爱情”。他和班伏里奥当然能够预见罗朱的感情会遭遇怎样的困难,但茂丘西奥更进一步地知晓,这是因为那两人被呵护而培养起了不同于维罗纳这座城市的良善和勇气。而正因如此,他也知道这份勇敢而纯洁的爱意背后是一种天真的乐观,无比脆弱,难以抵挡维罗纳那凶恶的仇恨浪潮。
《流言蜚语》里有一句歌词让我印象很深,就是茂丘西奥和班伏里奥唱罗密欧“还像个天使一样在这里游荡”。天使啊天使,两个正沉醉在爱里的小天使,你们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吗?知道自己的翅膀或许没法抵御仇恨的毒流吗?我真担心你们,又怨你们怎么如此无知而不警觉,竟然还悠哉地在这里游荡,几乎像是一种挑衅。对谁的挑衅呢?对这座从未理解过温暖、诚实的爱的城市和被城市塑造的人们而言,这真是一种无辜的挑衅。对于罗朱的感情,茂丘西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知道这份感情没有错,甚至于很美丽,所以他的戏谑和厌恶无处可去,可同样习惯于恨意的茂丘西奥也无法接纳这种平和而温柔的情感,所以才会在决斗时继续挑衅提巴尔特(而不是像罗密欧一样开始回避争斗);他替罗密欧挡下提巴尔特的剑,但又诅咒这两家人,诅咒这个被仇恨蒙了眼的空虚的城市(注:关于诅咒两家人的部分是原著内容,法剧实际上删去了这部分,但我很喜欢这段给茂丘西奥的“疯狂”增添的层次)。
“没了我,你该怎么办呢?”最后,这复杂的感情还是落回到担忧上(这部分是法剧的改动),但这之后的故事已经与茂丘西奥没有关系了,尽管他是接下来将发生的悲剧的引子,可论这悲剧的发展,这注定流淌的血,死去的茂丘西奥已无能为力。
班伏里奥
评为维罗纳抗压王。
从班伏里奥在开场时描述茂丘西奥和罗密欧(“罗密欧就只是罗密欧”)的部分,我就觉得班伏里奥大概类似《巴黎圣母院》里的诗人,是一个偏向于旁观者,但依然参与在故事里的角色。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我个人觉得,班伏里奥比诗人多了更多人物塑造上的细节,也成为了我经常在脑子里复盘的人物(这么说起来我也很喜欢诗人,可能就是喜欢这种游走在冲突边缘的观察者型角色吧)。
关于为什么觉得班伏里奥是抗压王(至少法剧版本的他确实让我有这个印象),首先还是和身边人做对比导致的。“世界之王三人组”,罗密欧是个天真的Love Bird,而茂丘西奥是个……神经病。一个忠于爱,一个追随恨,这两人都是情感丰沛到满溢的人,因此相对来说,温和冷静的班伏里奥就显得像一根“缰绳”,或者说锚点,能够将其他人维系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当然,因为牵着的是情感如此“有劲儿”的两个人,也就必然承受着相当的压力。
不过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点,毕竟第一幕的故事还只是一个轻快可爱的爱情故事。直到第二幕悲剧的齿轮开始运转,一切都在走向崩溃的结局,我才慢慢感觉到班伏里奥的无助。
更准确来说,是在朱丽叶假死,而班伏里奥启程去找罗密欧告知此事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种多大的压力。在购入的设定集中有提到,班伏里奥的服装设计体现了他“谨慎”的性格;谨慎就意味着想得多,而想得多也就意味着想要得多,他当然会想要生活都能一切安好,日子始终如往常一样。“我们曾经是世界之王”,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呢?可事到如今,一个好朋友已经死去,而你还得带着一个,你当然知道会彻底摧毁你朋友的消息,去见他,把消息告诉他,去面对他完全可以料想到的绝望和崩溃,面对一场全然的失败:两个单纯天真的孩子那脆弱无辜的爱被维罗纳的仇恨碾碎。反复思考、反复回忆,到底是那一步做错了,又该如何补救,但补救也只能将过往的美好一去不复返的事实刻画得更加明晰。谁想当那个带来噩兆的人,谁又想面对自己所珍视的日常早已碎裂的现实?所以班伏里奥只是醉倒在街角,或许是期望自己能再晚些见到罗密欧,晚些面对他不愿面对的一切。
其实如果班伏里奥也和提巴尔特一样是逃避型的话,可能会有好结局(但考虑到神父遣来的信使已经死在了路上,或许情况也不会好很多),但这又是一重性格陷阱。班伏里奥的谨慎导致他觉得这事儿一定得自己来。想来,他大概既觉得这是作为朋友应尽的义务,还想要确定罗密欧知道这个消息时的反应至少处于他的视线范围,这样就能更好地……安慰对方吧。我想班伏里奥是不敢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做的,但班伏里奥自己也错判了一点——罗密欧在这方面不是需要安慰的类型,是需要拦住让他冷静的类型啊!能直接和心上人连夜偷跑结婚的怎么可能是在遇到这种事后僵在原地然后开始崩溃大哭的人啊!(甚至于因为朱丽叶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最后才会导向双死的结局)
实在很难想象班伏里奥的感受。这个故事里的恨太极端,爱太忠诚,所有的感情都如此强硬且没有退让的余地,于是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被这利器所伤,血流不止。只有班伏里奥,他没有这样强烈的情感,他所求的不过只是和朋友们在维罗纳做快乐的世界之王,不在乎战争,只尽情享乐。恨是无法带来乐趣的,而爱又是维罗纳所防备着的东西,无法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尽情舒展,所以班伏里奥自己并不寻血仇,也不追真爱,只是想要及时行乐。他和维罗纳没有仇怨,他可以和维罗纳和平共处。可最终,他不得不看着身边所有的人被这座城市强烈的恨的风暴潮卷走,所有人都离他远去,留他在这个现实面对暴风雨过后的一片狼藉。恨与爱皆已远去,只剩伤口、愈合痛以及最终的疤痕,如同这个故事的墓碑,由班伏里奥背负。
结语
就这样洋洋洒洒按人物为分段唠叨了很多感想……虽然写得很乱,但记录了大部分想法,也算不吐不快了。我很喜欢我给这篇repo起的标题,我觉得很合适。我觉得血液缓缓流淌的意象兼具美和残忍的性质,比起单纯的美会更加引人注目和深思,而这也是我观完这个故事之后的体验:很难移开目光,很难不去深入思考。每当我思考这个故事,以及这五个孩子,总能体会到一种安静的悲伤。维罗纳,维罗纳,你是罪人,我从你的罪里学到了教训。让血流淌,然后止住血吧,让恨与爱都回归安宁,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