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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さえふたりを分かてない。(中)/オーカ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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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国有一支自建国起便引以为傲的骑士团。 尽管其他国家也设有类似的组织,但论规模之庞大、对王室之忠诚、内部之严明,没有任何一支能出其右。也正因如此,这支骑士团的存在,成了中央国最引以为豪的荣耀之一。 这支宣誓向王室效忠的骑士团,由大大小小数十支分队组成。平日里以训练和守卫为主要职责,一旦有需要,也会执行国内外的巡查、讨伐等任务。若爆发大规模战争,他们更是会作为主力军奔赴前线浴血奋战,不过这数百年来,这样的战事从未发生过。 Owen第一次注意到那个骑士,是在骑士团奉命前往北国与中央国的边境附近巡查的时候。是林间的动物们将这些陌生人类的踪迹告诉了他。他闲来无事,循着动静前去查看,竟看到十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正结伴而行。从他们装备上镌刻的国徽,Owen一眼便认出,这些人正是中央国的骑士。 “……那个男人,是魔法使?” Owen坐在参天古树的枝桠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他们,很快便察觉到,这支队伍里混进了一个魔法使。对方的魔力并不算强,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魔法使。 那个男人有着一头如火焰般炽烈的红发,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眸,像极了醇厚甜美的蜂蜜。阳光在他眼底流转,却丝毫不影响那份纯粹的清澈,只剩下一双干净坦荡的眸子。 中央国至今仍残留着对魔法使根深蒂固的偏见。虽然表面上宣称不存在歧视,可据说曾有王室成员因被发现是魔法使,而被遗弃在北国的深山之中。 在这样的国家,一旦魔法使的身份暴露,根本不可能加入骑士团。Owen几乎是立刻就猜到,那个男人一定在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哼,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对于自记事起就以魔法使身份活着的Owen而言,这种行为实在是难以理解。而恰恰是这种无法理解,勾起了他的兴趣。仅此而已。 从那天起,Owen便时常在心血来潮时,悄悄溜去那个男人的身边。他记得,没过多久,自己就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Cain・Knightley。 渐渐地,Owen去见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到最后,几乎已经算得上是跟踪了。 可Cain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Owen的存在。对于拥有强大魔力的魔法使来说,收敛自身气息、暗中窥探他人,本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不仅如此,Owen还从周围的动物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Cain的事情。 他是个会放声大笑、言行爽朗、浑身上下都像太阳一样耀眼的男人。 他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只要有他在,周围的一切都会变得明亮起来,连整个世界的色彩都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可Owen心里清楚,自己永远也融不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在近乎永恒的孤独之中,心会渐渐变得麻木、平静。Owen就这样默默注视着Cain,这个在人群中欢笑、活得无比热情的男人,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Owen对“骑士”这种存在,有着一种格外特殊的执念。 这份执念,藏在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最遥远的角落。那是一个阴暗潮湿、除了老鼠和蚯蚓便再无活物的地方。在那个孤独绝望的角落,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快要散架的骑士绘本。 除了隐瞒身份这一点,Cain的一言一行,都完美契合了Owen心中对骑士的所有幻想。他比Owen见过的任何一个骑士都要优秀。总是积极又充满干劲地投入训练,能凭一己之力鼓舞整个骑士团的士气;面对同伴的失误,也总能笑着帮忙打圆场;即便从不使用魔法,单凭自身的言行举止,就能将团队凝聚在一起,激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被无数朋友簇拥着,被部下们衷心仰慕着,对君主既心怀敬意,又能从容亲切地相处。走在街上,总有数不清的男男女女主动上前,或是亲切攀谈,或是热情问候。 据说现任的骑士团长人气极高,甚至发行了印有他肖像的纪念币。毫无疑问,对中央国的民众而言,Cain就是他们心中理想骑士的化身。 可是,骑士本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才对。 偏偏Cain却在撒谎,靠着隐瞒秘密苟活于世。这一点,让Owen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Cain向来只凭肉身的力量战斗,在人前从未动用过一丝一毫的魔法。这让Owen觉得索然无味。明明比起磨练剑术,使用魔法要轻松得多,也强大得多。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地方,魔法使都是被厌恶、被畏惧、被疏远的存在。若是魔力不够强大,等待他们的,不是被软禁、被奴役,就是被人类杀害,提炼成Mana石。 而Cain,却靠着谎称自己不是魔法使,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这与Owen的人生,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于是,Owen开始暗中向几名骑士散布流言。 他添油加醋地编造着各种真假参半的话,不断挑拨离间:“你们的骑士团长是个魔法使,说不定哪天就会把你们骗得团团转,取走你们的性命。” 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动摇那些骑士的决心。要知道,Bradley所率领的盗贼团,就是被他用同样的手段,从内部瓦解,数次濒临覆灭的危机。 可即便如此,Cain的部下们也始终没有背弃他。有人坚决不肯相信Cain是魔法使;有人即便知道真相,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追随。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向上级告发这件事。 而这一点,更是让Owen的烦躁与日俱增。 计划失败了。完全无法理解。满心的不快与焦躁,像一团乱麻,堵在Owen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或许……只要那个男人消失就好了。 连接王都格兰维尔城与城下町的那座宏伟石桥。Owen将最终的地点选在了这里。骑士团的队伍必经此地,而这里也是整个国家最显眼的地方,用来作为终结的舞台,再合适不过。 夕阳西斜,天边的湛蓝正一点点被橙红浸染。石桥两侧,魔法路灯正等距排列着。Owen坐在其中一盏路灯上,静静等候着Cain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阵爽朗的笑声便由远及近地传来。那个骑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如此引人注目。单凭这洪亮的笑声,Owen便立刻认出了他。 “哟,中央国的骑士团长大人。” “你是谁?” 听到声音的Cain,与同行的骑士们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同行的骑士不过寥寥数人。Owen翻飞着白色的大衣,悄无声息地从路灯上跃下,稳稳落在他们面前,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魔法使?” “Cain团长,您认识他吗?” “不,我从未见过他。……请问你是?” 面对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骑士们纷纷面露惊色,唯有Cain依旧保持着相对冷静的态度。 是啊,他怎么会认识我?他根本不可能认识我。 “——我叫Cain,是骑士团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Cain自报家门,从队伍中向前踏出一步,还礼貌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这是Owen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正面直视Cain的脸。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落在他的脸上,在鼻梁处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那张尚且年轻却透着刚毅的脸庞上,一双金灿灿的眼眸熠熠生辉,蕴藏着凛然的力量;嘴角噙着的爽朗笑容,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或许,他是想用这样的笑容,来表示自己并无敌意吧。 Owen与骑士们的影子,在石桥上被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呼啸而过,桥下的水面被吹得翻涌起伏,发出哗哗的声响。 “初次见面。我叫Owen,是来自北国的魔法使。” “Owen……!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国家!你这家伙,到底想对我们团长做什么!” 率先做出反应的不是Cain,而是他身边的一名骑士。听到Owen的名字,那名骑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头紧锁,声音也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里弥漫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与困惑。Owen心中竟生出一丝快意,自己的存在,终于被这个空间里的人所认知了。 “哦?原来你们认识我啊。” “他是北国赫赫有名的魔法使!拥有极其恐怖的力量,擅长操控人心,能将人逼入死亡或精神错乱的境地!在北国,人们都说,一旦遇上他,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名骑士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Owen。见状,周围的骑士们也纷纷摆出了戒备的姿态。这些人,倒是比想象中更了解自己。 “你到底想对我们团长做什么!若不老实交代,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哎呀,别急着动手啊。连我要说什么都不听,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即便如此,Cain还是试图安抚那些已经进入临战状态的部下。这个男人,究竟要善良到什么地步? “……喂,那边那位骑士。你看起来比你们团长年长不少啊。屈居于一个比自己年轻、却比自己有能力的人之下,是什么样的滋味?” Owen的目光落在了队伍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名骑士身上,缓缓开口问道。而Cain,则依旧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甘心吗?还是觉得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平庸与无力,却连一丝进步的空间都没有,会不会觉得绝望?” 那名骑士气得连连摇头,高声反驳着。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Owen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用言语一点点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实在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年龄根本无关紧要!” “说得对。无论年少还是年长,结果都是一样的。像你们这种没有天赋的人,就算耗尽一生去努力,最终也只会碰壁,止步不前。你们仰慕着团长,却永远也无法成为队长、更别说团长那样的人物。只能在绝望中抱着遥不可及的梦想,直到死去。” 随着Owen的话语一点点变得尖锐,骑士们的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如同濒死的鱼一般,脸上也写满了阴霾。 “住口!……不许侮辱我的同伴!” Cain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目光笔直地看向Owen。 对,就是这样。Owen要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大家别听他的!这个魔法使的话语能蛊惑人心!” 那名认识Owen的骑士大声喊道。或许是察觉到了生命危险,骑士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不过这里离城区很近,他们应该不敢轻易动手才对。 “喂,你们猜猜,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Owen的这句话,单方面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是地狱。” 伴随着Owen的话音落下,一只Cerberus从箱子里猛地窜了出来。它怒气冲冲,一出现便张牙舞爪地朝着周围的骑士们扑去,誓要将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它叫Cerberus,被关了这么久,现在正怒火中烧呢。好好陪它玩玩吧。” 看着骑士们因Cerberus的出现而惊慌失措的样子,Owen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Cerberus可是有着三颗头颅的地狱守门犬,对于从未见过它的人来说,这副模样想必诡异至极。 “哇啊啊啊!” 刹那间,Cerberus便将呆立原地的骑士们撞得东倒西歪,对着其中几人发起了毫不留情的攻击。Owen则站在一旁,伪装成参战的样子,冷眼旁观着战局。 “大家小心!不仅要防备它的牙齿,还要注意它的爪子!保持距离,不要被它近身!” “是!” 听到骑士团长威严的号令,骑士们纷纷应声。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游刃有余。可实际上,他们早已用尽浑身解数,才勉强抵挡着Cerberus的猛攻。Owen看得真切,Cain正一边掩护着那些渐渐体力不支的部下,一边奋勇战斗。 这些人明明只是些在Cain身边充数的平庸之辈,却还一个个摆出英勇骑士的姿态,实在是滑稽可笑。只要Owen愿意,随时都能让这场闹剧落下帷幕。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那个男人依旧不肯动用魔法。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不过……看着他挥舞着利剑、红发在风中肆意飞舞的模样,倒也不算太令人讨厌。或许,可以再多看一会儿。 “《クーレ·メミニ》” Owen低声吟唱出一句咒语。 骑士们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沉重的重力与眩晕感攫住,纷纷踉跄着停下了脚步,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他们就像被蛛网困住的虫子,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无力的呻吟,狼狈至极。 “团长!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呜……头好晕……根本站不起来……” 在场的人之中,唯有身为魔法使的Cain,对魔法有着远超常人的抵抗力。他依旧手持利剑,顽强地与Cerberus缠斗着。 “还不肯认输吗?你想死?” “我绝不认输!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对手是我这把剑无法斩杀的!” 利剑与Cerberus的獠牙、利爪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而,在Owen刚才的魔法影响下,他的剑招与步法,都已经明显变得迟缓。 一个连正经魔法训练都没接受过的Cain,又怎么可能完全对抗得了Owen这个在北国斩杀过无数魔法使、吞噬过无数Mana石的强大存在。 “大家撑住!集中精神!” 面对骑士团长的呼喊,再也没有人能出声回应了。石桥上只剩下骑士们痛苦的呻吟声。 Owen甚至不需要吟唱完整的咒语。只要他愿意,只需抬一抬手指,施加在骑士们身上的重力便会成倍增加。当然,这其中也包括Cain。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剑术确实值得称赞。可他却只顾着护着身后的同伴,一味地与Cerberus缠斗,自始至终,都没有将那把引以为傲的剑,对准过Owen一次。 “喂,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你明明就是个魔法使,不是吗?” Owen的话音刚落,正与Cerberus对峙的Cain,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被当面戳穿秘密,Cain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是啊,这是他一直以来拼命想要掩盖的事情。现在,秘密被公之于众,这个男人,会作何反应? 看着Cain因窘迫而慌乱的样子,Owen的心情莫名畅快起来。胸腔中那股憋闷的烦躁,仿佛终于消散了些许。 对,就是这样。他想要的,就是这份动摇。 “怎么不说话?魔法使骑士大人。你到底是靠着怎样的伪装,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无论是比赛的时候,还是巡查、讨伐的任务中,你都是怎么活到现在,又是怎么赢得胜利的?” “我……我在执行骑士任务和参加比试时,从未动用过一次魔法!我是靠着锤炼自身,一路浴血奋战才走到今天的!” Cain没有否认自己是魔法使的事实,这番掷地有声的回答,反而让周围的同伴们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与骚动之中。 “Cain大人……” “……团长他……竟然会使用魔法……?” 他们望着身份暴露的Cain,心中会作何感想?是会感到恐惧吗?是会为自己的弱小无能、只能狼狈地瘫倒在地而羞愧吗?亲眼目睹了真正骑士的模样,就该为自己的怯懦而痛苦不堪。 Owen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颤。真正的骑士……没错。这个男人,不仅在为人处世的方式上,甚至连战斗的姿态,都完美诠释了骑士的真谛。明明实力远不如自己,明明自己随时都能将他碾碎,他却依旧不肯退缩。 “没错!我的确是魔法使!但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没有半句谎言!我从未为了一己私欲,用魔法欺骗过任何人,也从未耍过任何卑劣的手段!因为那不仅是对我手中这把誓为国捐躯的长剑的亵渎,更是对我自己的背叛!” Cain那双蕴藏着坚定意志的眼眸,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刺入了Owen的心底。他的神情,是如此的坦荡而坚毅。 “我以骑士的荣耀起誓,定要用这把剑的力量,守护好这个国家!” “从你隐瞒魔法使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时起,你就已经不配称为骑士了。……《クアーレ·モリト》” Owen的斗篷之下,一团魔力凝聚成巨犬的形态,轰然袭向Cain方才站立的石板,瞬间将其吞噬殆尽。 “好……好可怕的力量……” Cain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可在Owen的魔法压制下,他的动作早已变得迟缓,再加上与Cerberus缠斗时消耗了大量体力,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跪倒在地了。 Owen精准捕捉到Cerberus从石桥右侧迂回的轨迹,随即从左侧放出另一团凝聚成犬形的魔力。一只拥有实体的三头地狱犬,一只由魔法召唤出的幻影巨犬,形成夹击之势,将Cain与那些瘫倒在地、孱弱不堪的骑士们困在了中央。 “快趴下!……《グラディアス·プロセーラ》!!” 短暂的迟疑之后,Cain吟唱出咒语。刹那间,他手中的长剑被魔法之力裹挟,一道凌厉的风刃破空而出,竟直接斩断了Owen释放的幻影巨犬。 不仅如此,借助这股魔力,Cain那原本迟滞的动作,似乎也恢复了几分,虽未完全复原,却也足以支撑他继续战斗。 “魔……魔法……Cain团长他……竟然真的会使用魔法……” “……哼。” “哇啊啊啊!” Cain纵身跃到部下与Cerberus之间,手中长剑如疾风般挥舞,硬生生接下了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巨大獠牙。 他的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场华丽的舞蹈。那柄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身体的一部分,挥洒自如。不愧是被誉为全国第一的剑术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论魔力强度,他远不及Owen。可若是能将这份对剑术的执着与努力,倾注到魔法的修炼之中,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成长为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闯出一片天地。 更何况,事到如今,他仍在拼死保护着同伴。即便自身性命岌岌可危,他也从未想过独自逃生。为了守护这些弱小的同伴,他甚至不惜打破自己“绝不使用魔法”的誓言。 Owen不由得心中一动。 “你就这么看重这些拖油瓶?” Owen嗤笑一声。差不多了,刚才施加的定身魔法,效力也该渐渐褪去了。不过,Cain的体力,想必也早已消耗殆尽。 “他们不是拖油瓶!是我的同伴!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他们的性命!更何况,你的目标分明是我!” “……身为效忠这个国家的骑士,我坚信Cain骑士团长的为人与信念!” “团长不仅天赋异禀,更有着一颗体恤他人的心,他付出的努力,远超常人的数倍!我们身为效忠中央王室的骑士,对国家的忠义之心,从来都是一样的!” 魔法的效力刚一消退,能够开口说话的瞬间,部下们便纷纷高声呐喊起来。他们望着Cain,这位用行动诠释了骑士精神的领袖,脸上洋溢着无比崇敬的光芒,哪怕此刻正身处死亡的边缘。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Owen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你们马上就能动了!快!你们先逃!” Cain的呐喊声,与刀剑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他奋不顾身地冲入Cerberus与部下之间,一次次挡下那致命的攻击。可他的身后还护着一群同伴,根本无法放开手脚发起反击。 趁着这个间隙,那些逐渐恢复行动能力的骑士们,强忍剧痛,挣扎着站起身,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们绝不可能丢下团长独自逃走……!” “Cain团长!” 想要再次将他们定住,对Owen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他的目光,却早已从眼前的这场战斗中移开,脑海里翻腾着别的念头。 人类本就该是软弱的、善变的、背信弃义的。 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们,却丝毫不畏惧自己的上司是个魔法使。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因自身弱小而产生的悔恨与痛苦,反而满是对Cain的仰慕,以及身为骑士的荣耀与坚定。 究竟是什么,让这个男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是Cain。 就是这个男人。 明明已是穷途末路,他的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灭的希望之火。 “快逃!求你们了!快逃啊!《グラディアス·プロセーラ》!” Cain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刹那间,一股裹挟着沙尘的狂风在骑士们与Owen、Cerberus之间轰然炸开。 他是想用这招掩护同伴撤退吧。 真是幼稚得可笑。 看来,他果然还是不擅长使用魔法。 骑士们终究还是拗不过Cain的恳求,转身狼狈地逃离了石桥。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之中。 Owen却没有出手阻拦。 真是一场愚蠢至极的闹剧。 “唉,真是无聊透顶。” Owen缓缓抬起手臂。这场无聊的闹剧,也该画上句号了。 既然无法掌控,那就干脆彻底摧毁。 “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撒谎了。我会亲手……送你这位骑士大人,上路。” “我从未说过一句谎言!” “……明明这么弱小,却偏偏要逞强。” 无聊。真是无聊透顶。 看着Cain这副模样,Owen心中最后一丝兴趣也荡然无存。可与此同时,一股想要将他彻底摧毁的执念,却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发出刺耳的轰鸣。 想要占有他。到底该怎么做?Cain的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他懂得如何去相信他人、去爱护他人,也懂得如何被他人信赖、被他人爱戴。 无论自己如何百般试探、百般折磨,他都始终不肯屈服。 想要进入他的视线。想要永远留在他的眼里。到底该怎么做? 明明知道他比自己弱小得多,可Owen的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个念头,想要被这个男人保护。 不,他不想仅仅只是摧毁他。恰恰相反,他想永远守着这个男人。到底该怎么做? 想要看到他眼中的那个世界。到底该怎么做? “呵呵。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Owen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真是个有趣至极的想法。 “Owen!你想干什么!” “……《クーレ·メミニ》”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阳恰好彻底沉入地平线。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石桥两侧的魔法路灯,骤然亮起,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个沉重的物体被狠狠砸在石板地面上。 Owen只吟唱了一句咒语,便将狂躁不安的Cerberus庞大的身躯,重新收回了那个箱子里。随即,他一步步朝着Cain逼近。 巨犬的突然消失,让Cain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骑士大人,把你的那只眼睛,送给我吧。” Owen每向前踏出一步,Cain便会向后踉跄着退一步。 两人就这样一步步地僵持着,没过多久,Cain的后背,便重重撞上了石桥的栏杆。 想必是在与Cerberus的战斗中受了伤,鲜血正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你……你说什么……眼睛……?!” “就是你那双像蜂蜜一样,甜得腻人的眼睛。我很喜欢。” Owen伸出手,指尖拂过路灯的光芒,轻轻触碰着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闪耀着太阳般光辉的眼眸。 真美。 美得令人心醉。 “别……别过来!” “告诉我,骑士大人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我得到了这双眼睛,是不是就能看到和你一样的世界了?” 看着Cain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Owen只觉得无比滑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クアーレ·モリト》” “呃……咕……啊啊啊啊——!!”
这,便是这场诅咒的开端。 Owen将自己的一部分血肉,甚至连那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都一并封印进了Cain的体内。作为交换,他夺走了Cain的一只眼睛,也夺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 从今往后,Owen将成为Cain唯一的羁绊。 而Cain,也将成为Owen唯一的执念。 这样一来,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二人分开。 因为只要灵魂尚存,他们便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宿命的羁绊,自此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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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挤……” 天刚亮就醒过来的Owen,一边低声抱怨着床铺太过狭窄,一边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仍在安睡的Cain。如此近距离、这样仔仔细细打量对方的机会,从前从未有过。清晨的阳光将房间照得一片透亮,窗外有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喧闹着,像是在宣告清晨的到来。那双如金丝雀羽翼、又似向日葵花瓣般明媚的眼眸,此刻还安静地敛在眼睑之下。 明明是自己因为渴望才夺来的珍宝,可移植到自己眼窝里后,却又像是变成了全然不同的东西。 倒也不是说不喜欢这双眼睛,只是就像自己满心欢喜击落的星辰,握在掌心后,却仿佛褪去了几分原有的璀璨光芒。心底竟掠过一丝这般不可思议的失落。 或许,这双眼睛,唯有长在Cain身上时,才会绽放出那般夺目的光彩。 就连勾勒着眼睑的睫毛,都漂亮得恰到好处,泛着淡淡的赤色。他沉睡着,那副与魔法使格格不入、锻炼得紧实匀称的手臂,此刻正代替了旅馆的枕头,枕在Owen的头下;那头蓬松微卷的赤色乱发,像一道天然的帘子,滤过了窗外的晨光。 熟睡时的脸庞,比平日里看上去要稚嫩几分,透着一股柔和的稚气。 温暖的臂弯里,满是Cain独有的温度与气息。回想起与他相遇的种种,不过是短短几年前的事,对魔法使漫长的一生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不知为何,这段时光却让人觉得格外浓郁,格外刻骨铭心。 从Cain魔法使的身份暴露、被罢免骑士团长一职,到后来以贤者魔法使的身份再次重逢,中间只隔了一段不算太长的时间。当然,即便是在那段日子里,Owen也依旧凭着那一丝牵连,单方面地关注着Cain的一举一动。 明明是曾经拼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取对方性命的仇敌,如今竟能同床共枕。这家伙,真是善良得有些离谱,简直超乎常理。 一次又一次,Cain总会被Owen的伪装所骗,被他戏耍得团团转。可即便如此,Cain却从未放弃过信任他人。说到底,这个男人就是太过心软。 最初会对他产生兴趣,不过是因为他明明是个魔法使,却偏偏要隐瞒身份,甘愿做一名骑士。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目光,已经不再聚焦于骑士这个身份,而仅仅是为Cain这个人而停留。 或许,早在那一天,在那座桥上两人对峙的瞬间,这份心思就已经悄然埋下。 他是那样一个博爱的人,对所有人、所有魔法使都一视同仁,心怀善意。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偏执地渴望着,成为这个男人心中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从前的Owen,从未对任何事物有过执念,更不曾有过任何牵挂羁绊。可为什么,Cain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盘踞在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就算拼命想要移开视线,想要将心思转移到别处,回过神来时,目光却早已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昨夜,不过是因为想和他同床共眠,便带着几分别扭的任性开了口。Owen从未想过,这个请求竟会如此轻易地被应允。可Cain却只是淡然地说,这不过是朋友、同伴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为了能快点成为他心中特别的存在,Owen才会主动吻上他的唇。毕竟,狼与犬这类动物,向来会用舔舐对方嘴唇的方式,来表达亲昵与喜爱。 Owen本该是那个擅长挑拨他人心底的阴暗、从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的人。可唯独面对这个男人时,自己的心绪却总是会被搅得一团糟,彻底乱了阵脚。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翻涌不息。 听人说,在贤者居住的那片遥远土地上,人类缔结婚约时,会许下“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的誓言。 这种话语竟也能被称作爱的誓言,简直可笑至极。 因为,就连死亡,也早已无法斩断他们二人之间的羁绊。这便是一场因缘。一场由Owen一手缔结,源于他对Cain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着与执念的单方面的束缚。一场Cain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的诅咒。 “嗯……” Cain无意识的梦呓,轻柔地萦绕在耳畔,甜腻得仿佛要将人的耳膜乃至大脑都一并融化。 也正因为如此,在Cain彻底醒来之前,Owen便悄悄从他的臂弯里抽身离开了。
等到四人用完早餐时,旅馆老板领着一个村里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里的饭菜、床铺还有房间,样样都比不上魔法协会的配置。不过,Owen也懒得特意开口抱怨,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的老板。昨夜曾来拜访过他们的那个魔法使少年,此刻正忙着收拾餐后的碗筷。 “多谢款待。冒昧打扰,我们想尽快动身去讨伐那只害人的食人植物。听说您为我们安排了向导?” Arthur站起身,语气恭敬地说明来意。话音刚落,跟在老板身后的那个村里的青年便主动走上前来。 想必村里是特意挑了最有实战经验的人来当向导的。这青年的体格,在人类之中算得上相当健壮。 “我来给各位带路吧。那家伙实在棘手,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它。全靠各位了,拜托你们了!” “啊,你太客气了,我们才要麻烦你带路。” Cain露出一副仿佛在表示友好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Cain的目光才真正清晰地落在了青年的脸上。 据说那片出事的田地就在村子的边缘。大概是因为地处山间,周围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喂,那边那个就是咱们要找的家伙吧?看样子是压根动弹不了啊。” “嗯,我也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它似乎还没察觉到我们的到来。这就是那种会吃人的植物吗……” 一行人在被田埂分割成一块块的田地间穿行,最终在最边缘的那块田边停了下来。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直觉敏锐的Bradley和Cain。即便还未亲眼看见那东西的真面目,Cain似乎也已经捕捉到了它散发出的气息。 放眼望去,只见一团像是巨大树根的东西,正在地面上缓缓蠕动着。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农田。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东西,会拥有自己的意志,还能自由活动? “我以前在书上见过类似的东西,感觉和一种远古魔法生物很像。不过书上记载的体型可没这么大,而且记得应该是种食虫植物才对……” Arthur凝视着那团蠕动的东西,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众人先是小心翼翼地躲在高大作物投下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着目标的动静。 “没错,那就是我们说的那株植物,就是那只食人魔。” “我们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先回村子里去吧。” 听到Arthur回过头时关切的话语,青年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反正啊,要么看着我们把这差事办好,要么就得盯着我们,对吧?呵呵。毕竟魔法使们一个个都满嘴谎话,根本信不过嘛。” Owen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道。青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一脸的不自在。真是愚蠢又单纯的家伙。想必是村长之类的人吩咐他跟来的吧。 “小心把命丢在这儿哦。这种会袭击人的魔法生物,向来喜欢挑弱者下手。比如,就像你这样的。” “你少说两句,别故意吓唬他。” “那东西不会移动位置的,只要离得远一点就不会有危险。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你放心吧。” Cain和Arthur连忙出声打圆场,语气里满是安抚。中央国的魔法使,大多和南魔法使一样,心肠都软得很。 “真是麻烦死了。反正那家伙又挪不了窝,直接放着不管不就好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已经出现受害者了,村民们现在肯定都惶惶不安的。” 真是失礼,明明是让我们来帮忙干活,居然还派人来监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类,就算死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都听好了,接下来就按照昨天说好的计划行动。” Bradley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他那把长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四周是空旷的田野,除了疏于打理的庄稼,再无其他遮挡。这样的环境,简直就是为了能让人尽情释放力量而存在的。Bradley脸上那兴奋的神情,Owen再清楚不过。 “首先,由本大爷先射出灌注了魔力的子弹。紧随其后的就是Owen的魔法攻击,差不多和我同时出手就行,这样就能形成完美的时差攻击。那家伙挨了这两下,估计得吓得够呛。到时候,骑士小哥就看准时机,确认好它的位置再发起进攻。来自中央的王子殿下负责支援掩护。那东西说不定会反扑,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至于那个监视的,你就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别拖后腿就行。” 不知不觉间,Bradley已经成了指挥作战的领头人。他用一种难得的认真眼神,依次看向三人。 “明白了,我随时准备出击。” Cain应了一声,随即拔出佩剑,摆好了随时可以冲出去的架势。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Arthur捧着魔导书,将那个青年护在了身后。确认好所有人都已就位,Bradley这才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准备好了吗,Owen?我一发出信号,我们就同时动手。” “哼,摆什么架子。你以为你有资格命令我?” “少废话。你小子难道不想早点结束这破差事,早点回去吗?就算是我,也早就想念Nero做的饭菜了,哪怕只是一天没吃到。” “……知道了。” 一想到Nero做的那些,抹了厚厚一层、颜色像死人皮肤一样的恶心果酱的蛋糕,Owen的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怀念。他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众人的目光再次锁定目标。那食人植物的大小,差不多和一辆小型马车相当。粗壮的茎干、藤蔓还有根须,在地上扭曲着、蠕动着。正中央开着一朵花,颜色像是腐烂的血肉,形状虽然和玫瑰有些相似,可实在太过巨大,怎么看都和“美丽”二字沾不上边。 “动手!《アドノポテンスム》!” “《クーレ·メミニ》!” Bradley大喊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田埂间穿梭,迅速与目标之间拉出一条直线。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枪声接连不断地回荡在田野上空,空气中弥漫开浓浓的硝烟味。一颗颗蕴含着强劲力量的子弹,呼啸着射向目标。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Owen从他身后发动了攻击。一团凝聚成三头巨犬形态的魔力,猛地朝着食人植物砸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食人植物发出一阵像是痛苦呻吟般的声响,身体的蠕动幅度也骤然变大。它因剧痛而剧烈扭动,露出了破绽。Cain果敢抓住这个机会,脚下发力,猛地朝着目标冲了过去,迅速缩短着彼此间的距离。 “吃我一剑!《グラディアス·プロセーラ》!” Cain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浑身都萦绕上了一层淡淡的魔力光晕。他双手高举佩剑,猛地朝着食人植物横斩过去。飞扬在半空中的赤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令人心惊。剑锋所过之处,恰好将几条正朝着他猛抽过来的藤蔓,齐刷刷地斩断。 “嗷嗷嗷——!!” 遭受了一连串的攻击,食人植物发出一声像是火车鸣笛般的刺耳嘶吼。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植物烧焦的刺鼻气味,滚滚浓烟渐渐遮蔽了天空。被斩断的藤蔓掉落在地上,还在不停扭动挣扎。仿佛是在进行反击,又有更多的藤蔓从植物本体上伸展开来,如同一条条毒蛇,朝着Cain猛扑过去。 “危险!《パルノクタン·ニクスジオ》!” Arthur连忙将青年藏到隐蔽的地方,自己则乘着扫帚猛地拔高。他及时出手支援,从半空中连续发射出数个小小的光球。光球精准地击中那些袭来的藤蔓,瞬间将它们烧成了灰烬。 Cain手中的剑也毫不含糊,又接连斩断了几条接踵而至的藤蔓。紧接着,他脚步飞快地向后一跃,与食人植物拉开了安全距离。 确认食人植物暂时没有追击的意图后,Owen这才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到Cain和Arthur身边。 “Cain,你没事吧?” “Arthur大人,太感谢您了。” “……你们快看那边。” Bradley站在原地,与食人植物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他倒吸一口凉气,沉声说道。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敌人,手指指向了食人植物的根部。 只见那里,赫然挂着几具骸骨和破烂的衣物碎片。看那尺寸,应该是之前被吞噬的孩子。骸骨早已被吸干了所有生气,变得干枯脆弱,仿佛已经和植物的根须融为一体。那些残留的衣物碎片,勉强还能让人辨认出,这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在骸骨的周围,还散落着不少同样被吸干了生气的家畜尸体。 “太残忍了……这些就是被它吃掉的孩子吗?” “喂,那家伙还在动呢。骑士大人,你刚才才刚躲过它的反击吧?为什么还敢这么轻易地靠近?你是想死吗?” 食人植物的动作虽然比一开始要迟缓了不少,但Owen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它的藤蔓和根须还在微微蠕动着。他出声制止了正要迈步上前、满脸不忍的Cain。 “呃……你说得对,抱歉。” “它的动作虽然减弱了很多,但你看它的根须,像是在不断地汲取着什么东西的力量,一动一动的,就像水泵一样……” Arthur骑着扫帚悬停在半空中,与食人植物保持着距离,仔细观察着它的动静,语气凝重地说道。正如他所言,众人能清楚地看到,那植物的根须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仿佛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某种力量。 “难道说……这家伙是在通过根须,吸收埋在地下的Mana石的力量?” “Cain哥哥!大家快躲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回头望去,只见昨夜那个旅馆里的魔法使少年,正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那、那家伙的根须下面,埋着一块巨大的Mana石!它就是在吸收那块Mana石的力量,才会这么强大的!” 几乎就在少年大喊出声的同时,那株原本已经被打得焦黑残破、奄奄一息的食人植物,突然像是蜕皮一般,从焦黑的躯壳里,重新伸展出一条条鲜嫩翠绿的茎干和藤蔓。新生的藤蔓水灵饱满,带着一种仿佛迎接了新春的蓬勃生机,疯狂地生长蔓延着。不过,它的姿态和外形,依旧是那般狰狞可怖。Cain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条如同鞭子般抽来的藤蔓。刚才多亏了众人听从少年的提醒,及时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才侥幸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只见那几条藤蔓狠狠地抽打在Cain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被戳出好几个大洞。 “切,刚才斩断的部分,居然又长出来了?” “哦?巨大的Mana石啊……这倒是有点意思。” 原本只是接受委托来砍伐一株植物的任务,此刻在众人的认知里,已然彻底变成了一场讨伐魔物的战斗。 “反正我们不过是来免费打工的,把那块Mana石买下来也不错吧?” “喂,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独吞吧?” “都别吵了!内讧也得等先把这东西解决掉再说!” Cain一边出声调解着Owen和Bradley之间的争执,一边快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只要能和这株食人植物保持在它藤蔓够不着的距离,就能暂时保证安全。不过这种打法,就像是在和一只被锁链拴住的疯狗搏斗一样,实在是有些蠢笨。 “虽然保持距离能暂时保证安全,可这样一来,我们每发动一次攻击,它都会通过吸收Mana石的力量来补充自身……这样下去,我们要么就得耗到Mana石的力量被彻底吸干,要么就得打到我们自己的魔力耗尽为止。” Arthur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说着便从扫帚上跳了下来,落到地面。 “喂,小鬼,你刚才说这植物是在吸收Mana石的力量,对吧?” “……啊,是、是的!” 被Bradley盯着,少年有些紧张地开口解释起来。 原来,这片区域的地下,埋藏着一条几乎还未被开发过的Mana石矿脉。 这个村子本就不算富裕。少年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便想着能不能利用矿脉的力量,悄悄促进周围农作物的生长。 可谁曾想,少年施加的魔法,并没有作用在农作物上,反而意外激活了附近一株原本只是普通的食虫植物形态的魔法生物。那株魔法生物吸收了Mana石矿脉的力量后,体型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彻底变成了如同远古魔法生物一般的可怕模样。 体型暴涨的魔法生物,胃口也变得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捕食昆虫,渐渐变成了捕食靠近它的家畜,甚至是人类。久而久之,它便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食人魔。 “原来如此。你是为了让庄稼长得更好,才使用了魔法,对吧?” Arthur听完少年的讲述,出声确认道。少年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满脸都是愧疚与自责。 恐怕正是因为少年那尚且稚嫩的魔法,成了导火索。平日里本不会造成太大危害的魔法生物,因为吸收了矿脉的力量,才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异,长成了如今这般凶暴的模样。这个世界的魔力,自从上次那场大灾厄之后,就一直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我说,你是不是傻?就不能安分一点,别给我们惹这种麻烦吗?” “对、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别这么说。你也是想报答村子和旅馆老板的恩情,才会这么做的,对吧?” Cain蹲下身,和少年的视线齐平,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温柔的动作,就和他对待Mitile与Riquet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Owen的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一定是因为没能成功挑拨少年的不安情绪,才会这样。绝对是这样。 “Mana石居然是一整条矿脉吗?这样的规模,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把它的力量耗尽的。” “就没有办法阻止它吸收魔力吗?我的剑虽然锋利,可这东西的体型实在太大了,根本无从下手。” 确认少年已经不再哭泣,Cain站起身说道。一直沉默着的Bradley思索片刻后,终于开口。 “……有了。还是用刚才的办法,利用距离优势来作战。” “可是,刚才那样不是失败了吗?” “这次我们把距离拉近到它刚好无法反击的极限。它的攻击范围我们已经摸清楚了,肯定能比刚才靠得更近。首先,Owen和王子殿下,你们两个集中全部魔力,猛攻它的根部,就是那个位置。” Bradley的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不少,伸手指向了食人植物右侧的根部。 “紧接着,骑士小哥就用灌注了魔力的剑发起进攻。我会在你出手的同时,给你加持魔力增幅。刚才我们四个人的力量是分散的,这次集中攻击同一个地方,造成的伤害肯定是成倍的。骑士小哥只要能趁机把它的根斩断,它就没法再吸收魔力,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都听明白了吗?” Bradley原本就擅长使用增幅魔法,能提升自己和同伴的魔力。Owen以前见过他在盗贼团的时候施展过这一招。 Arthur其实最擅长的也是攻击魔法。如果不是负责支援,而是能站在前线尽情施展,发挥出来的威力肯定会比刚才强得多。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只要我们相信自己的力量。” “哼,要不是靠着Mana石,这东西也就是个杂鱼,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随后,Cain站到了最前方,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Owen、Arthur和Bradley三人并排站定。 以最前方的Cain迈出脚步为信号,所有人同时开始汇聚魔力。 “《クアーレ·モリト》!” 被召唤出来的地狱三头犬,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冲过去,三个脑袋接连不断地撕咬着食人植物的根部,粗壮的茎干上瞬间布满了伤痕。地狱三头犬撕咬出伤口的瞬间,Arthur的吟唱声随之响起。 “哇啊——《パルノクタン·ニクスジオ》!” 数颗比刚才大上两倍不止的苍白色魔力光球,划破天空,如同流星般精准地砸在地狱三头犬撕开的伤口上,接二连三地引发剧烈爆炸。青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植物的根部顿时浓烟滚滚。这般景象,简直就像一场小型的灾难。Arthur的潜在魔力,果然相当惊人。 “嗷嗷嗷嗷嗷——!” 食人植物再次发出痛苦的咆哮。趁着它还没来得及吸收魔力恢复伤势,Cain握紧手中的剑,朝着目标疾冲而去。 “拜托你了!《アドノポテンスム》!” 在Bradley的魔力增幅加持下,Cain的全身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沐浴着光辉的他,朝着因剧痛而不断挣扎的食人植物冲去。 他冲锋的轨迹,在空气中熠熠生辉。 宛如一颗划破天际的彗星。 食人植物扭动着身体,甩出藤蔓疯狂反击,可那些藤蔓一碰到Cain身上的魔力光晕,就瞬间被灼烧殆尽。 “——《クラディアス·プロセーラ》!” Cain手中的剑,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夺目。剑身所蕴含的魔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Cain猛地蹬地跃起,腾空而起。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信念与力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目标,手中的剑仿佛连重力都能斩断,自斜上方精准地劈向了食人植物最脆弱的根部。Cain的身体几乎是擦着食人植物的另一侧冲了过去,而他手中的剑,已经将那株巨大植物的根部一刀两断。 “嗷呜——!!” 几秒钟后,被斩断根部的巨大植物发出一声如同地动山摇般的哀嚎,紧接着,它的藤蔓先是无力地垂落,随后整株植物都轰然倒地。 食人植物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失去了生机,就连残留的根部,也在慢慢枯萎。地面上,只剩下那些被吞噬的孩子生前的衣物碎片,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悲剧。 “成功了……!” “这次总算是彻底结果了这东西。” 战斗结束,四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猛地响起。 “果、果然都是魔法使的错……就是因为这个小鬼魔法使,那只食人魔才会出来害人的!” 那个跟来监视的青年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喊起来。刚才躲在一旁观战的时候,他吓得腿都软了,此刻却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魔法使少年,厉声指责。 少年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或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造成了多么可怕的后果。这后果,远比食人魔伤害人畜要更加沉重。 “他也是为了村子好才会这么做的。虽然确实造成了牺牲,但他的本意并不是要害人。” Arthur立刻冷静地开口辩解,可那个青年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完全听不进这些话,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子的方向逃了回去,大概是想回村散布谣言吧。 “……我、我闯大祸了……因为我,好多人都死了,还有牛和羊……村里人知道我是魔法使,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坏魔法使,肯定会讨厌我的……” 等到那个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少年才终于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悔恨与自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不安。 “明明是魔法使,却要隐瞒身份生活,这种事我实在无法理解……就算和人类相处得再好又怎样,人类弱小又短命,迟早都会先一步离开我们。” Owen走上前,像是要在少年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似的说道。他看到少年的脸色变得惨白,可下一秒,Cain就出声反驳了他。 “不止他一个。我、Arthur殿下,还有曾经当过盗贼团首领的Bradley,我们都是如此。确实有这样的魔法使。他们热爱人类,哪怕偶尔会被误解,也依然渴望和人类共存。如果有必要,他们愿意一直隐瞒自己是魔法使的身份。” “是啊。骑士大人以前不也一直隐瞒着吗?真是个狡猾的家伙。明明为了国家和人民鞠躬尽瘁,可一旦身份暴露,就被立刻翻脸,狼狈地被赶出了骑士团。” 当初在城堡前与Owen一战,Cain魔法使的身份彻底曝光,最终被王弟文森特罢黜了骑士团长的职位。理由,仅仅是因为他是个魔法使。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和这些愚蠢的人类待在一起吗?” “没错。就算是这样,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想要并肩活下去的人。” 即便如此,Cain也从未放弃过。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厌恶人类的念头。这一点,Owen完全无法理解。 “……真的?真不敢相信。” 被Cain如此斩钉截铁地反驳,Owen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他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应。这家伙,居然能说出如此乐观的话。 “无论是否隐瞒身份,大多数魔法使只要以魔法使的身份活下去,就难免会一次次陷入绝望、遭遇失败、变得一蹶不振。但最重要的,是在那之后该怎么做。只要还有难关,就一次次去跨越。哪怕要跨越的次数再多,哪怕前方的道路再崎岖。” 这个男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选择放弃或许很简单,但我不想放弃。” 然而,Owen却无法讨厌他、憎恨他,更无法利用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被这个男人吸引。为什么会这样?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掌控,这种感觉让Owen感到无比烦躁。那个魔法使少年沉默地望着Cain,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那、那个……小弟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Bradley伸出粗糙的手指,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开口问道。 “我、我该怎么办……?” “一直沉浸在悔恨里也无济于事。把这份挫败当成你成长的养分吧。现在你该想的是,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 Bradley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Cain。看样子,他对Cain的这番话也没有什么异议。 这个曾经统领过包含人类在内的盗贼团的男人,在北魔法使圈子里,恐怕会被当成异类吧。 “中央的城下町有一所孤儿院。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们安排,让你进去学习。不过,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 Arthur微笑着说道。他自己也有着身为魔法使,却被亲生母亲抛弃的经历。 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正视自己既是人类国家的王子,同时也是魔法使的双重身份,决心在这两种身份的夹缝中,以中央国王位继承者的身份活下去。 “所以,你要回村子去吗?” Cain对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是、是的。我要回村子去。就算村子里的人会因此赶我走,我也要先回去,向大家道歉,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 少年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泪水早已止住,话语的末尾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样的,真有勇气。” “在回村之前,我们再去确认一下,那只食人魔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吧。” 食人魔的主体部分原本就露在地面上,根部被斩断后,它就彻底失去了动静,连一丝挣扎都没有。残留的根部也在逐渐枯萎,看样子已经没有力气再从Mana石矿脉中汲取力量了。 “看样子是彻底没反应了,根也开始枯了。” “这Mana石矿脉的规模,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看这深度和范围,根本不是轻易能挖出来的。恐怕这一整片田地的地下,都埋着矿脉呢。” “……《クーレ·メミニ》” Owen试着用魔法清除食人魔枯萎的根须,可这点程度的魔法,根本无法触及到地下的Mana石矿脉。 挖出来的,只有一些能证明矿脉存在的小碎片而已。他捏起其中一块碎片,不由得开始想象,这片土地下究竟埋藏着多么巨大的财富。 “靠这点小打小闹,根本别想把矿脉挖出来。” “要不我们强行把地面撬开?我和Bradley联手的话,应该能像那场小灾难一样,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大洞。” “喂喂喂,你想把村子的田地搞得一团糟吗?要是真这么做了,魔法使的名声只会更差。你也考虑一下自己身为贤者的立场吧。” Cain急忙出声制止了Owen。 “魔法使的名声?真是可笑。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自己都已经这么刻意地挑衅、想要让他不痛快了,可为什么Cain还是能像平常一样和自己说话?Owen实在无法理解。 “到头来,我们这次又是白忙活一场啊。不过,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还挺过瘾的。只是眼睁睁看着近在眼前的Mana石矿脉却拿不到手,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不过,这也是我们作为贤者魔法使的职责所在。好了,我们先回村子吧。”
1874年-1876年,收藏于法国巴黎国立莫罗博物馆
